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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瓜饭

2017-08-18 17:42:38   来源:荣县全媒体新闻中心   

南瓜饭
□ 徐 智
 
  春末,桃李花开累了。古铜色脸庞的父亲忙着在房前屋后挖坑撒种,种南瓜籽。快到初夏的时候,一窝一窝的南瓜秧颤颤巍巍地从泥里探出头来,嫩嫩的两瓣叶子,像小姑娘扎在发梢的蝴蝶结。这时候父亲一早一晚的往窝里浇农家肥,不辞辛劳。又过了数天,瓜秧长成了巴掌大的薄叶,像小姑娘的脸,朝气蓬勃的望着孤苦的父亲和衣衫褴缕的我和弟弟笑。
  因春节前母亲远走,一直愁眉不展的父亲开心地说:“今年的南瓜肯定会结很多!”说话时露出一排整齐而洁白的牙齿。
  这是1982年,我家最困难的一年。
  除了侍弄南瓜,父亲还要种一家四口人的地,耕四口人的田,肩挑日月,与玉米、麦子、花生、谷子一起上坡下坎,共度晨昏。我和弟读书之余饿着肚皮去帮忙。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位于文昌乡杉树村半山腰的我家,门前涌起了一排绿浪。阔大的南瓜叶片连成了一体,汪洋恣肆!像女孩子们穿着裙子在草地上聚会,真是女大十八变呐。你若是经过我家屋边小路,偶而一瞥,你会看到,这到处攀爬着的绿色藤蔓植物,枝枝叶叶,绿影婆娑,随意而又执着,给贫穷的徐家,平添了无比诗意的风景。当然还有另一道风景,我和弟弟趴在一张四方饭桌上做作业,疲惫不堪的父亲在一边摇蒲打扇。
  见我们做完作业,父亲便得意地宣布:“南瓜就要开花了!”那高兴的神情和我们考试得了乡里第一名,捧回了奖状一致。我们有些不信。
  第二天早晨,我们果然看到了厨房边茅厕旁长得最茂盛的那窝南瓜的蔓间开出黄色的小花来了!
  下午放学回家,看见开得更大些了,花下那小青果便是南瓜了,它的叶子上长着细刺。其它的藤上也争先恐后的开起了花来。
  第三天,第四天,小花开成了大朵的金黄色的喇叭花,由里向外翻卷着,一副欣欣然、跃跃欲试的样子。叶子的脉络也清晰可见了,在硕大的叶子间隙里,隐约露出几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身影,就像正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光屁股孩子。这是小南瓜。
  黄花谢时,南瓜也熟了。
  随后的饭桌子上,便有了可口的炒青南瓜丝,父亲还加上点老姜丝炒,很送饭的。那时家贫,我们平常两三个月难见油荤,多数时间我和弟弟都被饿的头晕眼花。南瓜似乎是赶来救命的观世音菩萨。
  夏日炎炎,酷暑无情,南瓜机智,它的阔叶在骄阳下早就奄奄一息,叶上的一个个小刺却在热风中搜寻水分子汲取养份。南瓜也越长越大了,最后由青绿色转变为黄褐色,真是一个魔术师。
  到了初秋时节,我家四周的土地里到处可见这些散漫、盘踞的南瓜。在蔓延的藤叶和杂草深处,南瓜如地雷,一个连一个,十分霸道地占据了不大不小的地盘。看着满地的成果,父亲苍桑的脸笑得无比天真。我不明白,平时被母亲随时贬斥、叫骂得一分钱不值的父亲竟然在离婚后种得出满地南瓜!
  深秋,南瓜全都长得膀大腰圆大肚罗汉样,显得十分安详宁静,不吵不闹地等着我们前去把它们一个个抱回家。
  父亲一连几天把一堆十来斤大的黄南瓜挑到十里外的县城叫卖,换作我和弟的学费,还把大南瓜削了皮,切成块,和糯米煮熟,便是香甜美味的南瓜饭!我和弟百吃不厌。父亲把南瓜和绿豆一起熬汤,煮稀饭给我们吃。父亲将吃剩的南瓜拿去喂猪,还把南瓜子掏出来晒干了炒给我们吃。
  那一年秋末,堂屋里帖我们奖状的土墙下,南瓜堆成了小山。
  靠着那些甜蜜而争气的南瓜,我们渡过了被母亲抛弃后的第一年。
  后来那些年,父亲也种了南瓜,但不如那年多,收获也不如那年好。
  如今我们兄弟在不同的城市成小家立小业了。节假日带父亲去饭馆,每当吃到南瓜蒸糯米之类的菜时,父亲总是无限感慨:“我跟你妈离婚那年种了几百个南瓜哩!”有时弟弟在旁也说:“就是就是,爸爸弄的南瓜饭最好吃了!”父亲听到这些表扬,便露出一排烤瓷牙,像个村姑般傻乎乎直笑。
  白发苍苍的父亲对南瓜一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一如我和弟弟记忆中的南瓜饭。